| 发布时间：2007-7-23 15:34:00 信息已经过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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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山是青山，高耸入云。山上松林葱郁，蒿草繁盛。西边还有一片竹林，绿意正浓。时正值骄阳直照，可山上凉风习习，清凉如春。
在近山顶处有一空旷地，中一苍天古松，树高数丈，枝展树荫两丈有余，正是歇凉的好地方。树下一围四个石凳，朝南处坐一老汉。老汉扎一长辫，人瘦但精，留一小撮胡须，双手抱膝，眯着小眼，正看着空旷处一少年练武。
再看空旷处，只见白衣飘飘，却看不清人影，不知那少年长得什么模样，年方几何，只是从其吼叫声听出年龄尚小。但有漫天刀光闪影，将人身围成一个团。那刀舞得快，密不透风，雨泼不进，端的是身手不凡。突然刀有稍慢，那眯着小眼的老者，立即吼道：“要快，不要停！”只听那边回道：“师父，汗水太多！”这边老者道：“一点汗水算什么，要快，再快！”那边刀果然立即快了起来，只听到刀声呼呼，气势更凶，卷起地上沙飞石走。这边老者却显不悦，喝道：“心神不能散！”那边道：“汗水太多，眼睁不开。”那老者却不理，喝道：“一点汗水算什么，切不可闭上眼睛。如果一点汗水就闭眼，怎样对敌。稍一闪失，敌人就会置你于死地。你要切记，除了敌人撒烟灰，倒石灰，要赶紧闪开闭眼以外，切不可轻易闭眼！”那边道了一声，是。果真那散漫的刀光又聚成一团，光人合一，又成一团。而这边老者也平静了下来，继续眯着小眼，盯着场上。
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，老者睁开道：“陆儿，今天就练到这里，歇一下吧。”那白团慢了下来，收了刀，用袖子捋了捋脸上汗，走了过来。是一年轻的小伙子，约摸只有十六七岁，生得眉清目秀，眉宇间却朗朗有朝气。他带着笑向老者走了过来，看来刚才的训斥并没有放在心上。这边老者道：“不要坐下来，小心着凉，去黑虎泉洗个澡再上来。”那年轻的后生却像小孩子给老者做了一个鬼脸，道：“是！”看着师父也笑了，拿着师父搁在一放的碗茶，一仰脖子，喝了个底朝天，然后连飞带跑的下山去了。
二
山是青山，不过有一个并不好听的名字，黑虎山。
可是最不喜欢听这个名字的却是中南五省，各地镖局的镖师们。
黑虎山，路宽宽。人过镖不过，仙过鬼不过。
自从这一老人带一小孩和几随从上这黑虎山之后，黑虎山就真正成为了一只大黑虎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你道那老人是谁？说出他的名头，可能有些后辈还不知。可提起他的待弟，却是如雷轰顶。正是北京城鼎鼎有名的大刀王五。王五本不叫王五，因在师门中排行第五，才叫王五。此老者就是他的师父，叫赵天明，江湖人称金刀赵天明。那小孩是他捡的一孤儿，赵天明收他为徒，原本叫他韩六。但自弟子王五的朋友谭嗣同失事之后，王五和赵天明都遭通缉，赵天明就给他改了一个名子叫韩陆。两人来此黑虎山已有七八年之多，转眼间当前的小孩子韩陆已长成大个了。
七八年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很长，可对那些镖师来说，十分漫长。赵天明定下了规矩，一般镖留下茶钱就可，但清政府的镖一律不能过，特别是西太后和袁总督。这可苦了那些镖局，这年头除了清政府的镖，普通人哪里还请得起压镖。刚开始有镖头欺赵天明年老人单，几番想硬闯。可是赵老爷子人老刀不老，四五个镖师合起来都不在话下。更有这黑虎山设有竹镖暗坑机关，一动机关，无数支竹镖从四面八方打来，还有稍一乱走就会跳入暗坑，非死即伤，纵有上百人想闯都难。湖北中南镖局总镖头钟震桥感慨道，赶虎易，过黑虎山难。所以有人就编了这样一句话，黑虎山，路宽宽。人过镖不过，仙过鬼不过。
三
古松下。午时时分。
咯，咯，咯咯，有马啼声响起。韩陆一听，高兴道：“师父，有生意来了。”可赵天明眉头紧锁了起来，说道：“陆儿，你听一听，这马啼声多而且疾，看来绝非押镖，是要闯关来了。”韩陆也竖起耳朵听了一下，道：“是啊，看来来者不善，足足有二十来匹马，却没有车轮声。”赵天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黑虎山的其它弟兄早已升起了黑虎旗，告诫来人要慢行。等赵天明与韩陆下到山来，那一群人也已到了。果然都是轻装，并无重淄货物，韩陆数了一下，一共二十三人，个个身形剽悍，气势汹汹。为首一人，肥头大耳,满脸横肉,韩陆认识，是安徽震南镖局总镖头梅清，江湖人称虎头梅清，使一把三四十斤重的虎头大斧，为人凶狠毒辣。而且他的震南镖局凭其名号，也不是随便就能在中南五省立得住脚的。后面有他的儿子梅皓，还有震南镖局的几个镖师，剩下还有五六个壮汉和一个瘦猴子模样的人,韩陆就不认识了。
梅清依旧是带着常挂在脸上的冷笑，向对面的老相识拱手道：“赵老爷子，活得可还好。”
赵天明一听,这口气就不对头,也不示弱道：“身子好得很，多谢梅总镖头惦记。”
梅清继续笑着道：“我们今天有事要借道而行，请老爷子行个方便。”
赵天明道：“好说，不过老头子的规矩你应该知道。”
梅清冷笑了一声，叫了一声道：“来啊，给老爷子十两银子，防老。”
赵天明打断他的话道：“先不说钱，先说我的规矩。钱不是问题,但要说出是谁的镖。”
梅清笑脸一变，脸一沉道：“老爷子你这是为难小弟，是吗？可别怪小弟不客气!”
赵天明依旧平静的道：“这是我的规矩，要从我这里过，就要守我的规矩！”
梅清脸一横道：“我身后的这些人，你可认识？”
赵天明道：“怎会不认识，个个名声在外。这个不就是京城断魂枪柳三张吗，怎么也跑到了这里。这位是河南双刀杨如海，这位是河北梅花棍王进山, 这位是广东陆猴儿陆占先吗，哈哈这么多高手云聚，真是不简单。”说完居然笑了起来。
梅清继续道：“后面还有一位你是不是不认识，要不我来介绍一下，这位是福州林敬名.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,此人曾打败你的三弟子陈三,你可要小心了."
赵天明听了,不由倒抽一口凉气,其实自已早就注意到了这人.这人相貌堂堂,浓眉大眼,不过三十来岁,正是血气方刚之时,而且手持的却是一把长剑.虽不知此人功底如何,但今天必有几人合围自已,如多了一把剑,可远盛几把刀.剑快,轻盈,锋利,防不胜防.现听梅清这样一说,心中更是一惊.
赵天明正暗忖间,这位林敬名拱手道:"原来是金刀老前辈,请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.赵老威名,小人早有耳闻,今日一见,不胜荣幸."
赵天明哼了一声以作回应,心中却在暗暗打鼓.
梅清见赵天明不搭话,知道其有些心虚,不由加大声音厉声道：“既然你知道，就应该识相点，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！”说完,身子一直,站好架式,双手提起双斧,气势咄咄逼人.
赵天明早就做好了架式，心一横,道：“有本事就来吧,我金刀赵天明今天就是陪上了老命,也不会让袁贼得逞的."
"慢!"
众人循音看去,却是那林敬名发出的.这时林敬名转向梅清问道:"请总镖头先把话说清楚,这趟镖是不是袁贼的?"
梅清心道,不好,这人既然称袁总统为袁贼,必不与自已一条道,只好闭口不言.
林敬名见梅清不答,心中已明,说道:"你不说,那就必是那袁贼的镖了.想想如果不是,你也不会找这么多高手对付赵老爷子.算我有眼无珠,认错了人,想不到请我来为袁贼办事.念在与令郎的友情上,今日不与你为敌,就此告辞!"说完也不待梅清有什么话说,夹马扬鞭而去,任后面梅皓在后面喊道:"敬名兄,敬名兄,你听我说......"
虽然出师不利先少一人,可箭在弦上,梅清自不放弃,更何况自已还有二十来号人,对付这个老头子应是绰绰有余.当下一声大叫,上!并喊道:"今天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"梅清一语毕,断魂枪柳三张,双刀杨如海,梅花棍王进山齐身而上,把赵天明围了起来,刀枪棍齐齐杀来.
陆猴儿陆占先没有动,一则陆猴儿以轻功见长,如果单以武艺而论比另三人都低,二则他拿的兵器是一双剑齿轮,比刀枪短了许多,围攻不好发挥,更有此轮还能作暗器,一旦有机会定偷袭更易得手,所以暂时旁观.梅清身后的两个镖师见陆猴儿没动,便提了刀,也加了进去.一下三四把刀,还有一杆如银蛇出洞的断魂枪,神出鬼没.另一根铁棍势如千钧,一样不能小觑.五人团团围住赵天明.一时之间,赵天明不得不承认自已有些老了,纵然咬紧牙根,把刀舞得飞快,却是只有招架之力,无还手之功.这边韩陆一见不好,连忙大叫一声:"师父,我来帮你来啦!"拍马赶来.
这边陆猴儿只身拍马截来.原来陆猴儿见赵天明已无还手之力,料到抓住他已不在话下,可自已却站在一旁没有出手,岂不是白来一趟.现对付这个小儿,也算是有功一件.陆猴儿欺他年幼,见大刀砍来,却不躲闪,而是拿他的剑齿轮迎了上去.可是只觉得手至全身一麻,虎口震开,一个啊字未落音,就被韩陆再一刀砍翻在地.
在场人都大吃了一惊,梅清后面四五个镖师连忙拥上.刚才围攻赵天明的断魂枪柳三张也不得不撤枪来迎.一群人不敢大意,也想像围赵天明那样,将这个毛小子围在中间.可韩陆的刀更快,更重!一刀砍下去,几把刀来接,只听见铛的一声,几个镖师的刀齐齐震飞.要不是那柳三张及时赶来,这几个镖师也怕是要去陪伴那陆猴儿了.几人连滚带爬跑了出来,跑到人群后面依旧心有余怯,胆寒心慌.
韩陆的武艺已不在师父之下,手上的刀也一招紧一招,一招狠过一招,打得柳三张和几个镖师非常吃紧.镖师武艺显然要差一个等次.几个照面打过,又有几人挂了彩,受了伤退了出来.再看赵天明这边,一个镖师也退了出来,去帮柳三张了,自是应付有余了.倒是一个镖师可能心有旁骛,一个不留神,被赵天明一个"横刀向天笑",直中前胸,惨叫而落.
梅清坐不住了,这边韩陆又砍倒了一名镖师,那柳三张也受了伤,眼看支撑不住.梅清想上,可心里却有些害怕,正踌躇不前.身后的梅皓拉住他道:"父亲,我看还是算了吧."梅清回头看了一下身后,带来的十几个镖师,已是死的死,躺下的躺下,挂彩的挂彩,狼狈不堪.再看场上的赵天明韩陆却是越杀越勇.
"赵天明,算你狠!今天让你多活一天,咱们走!"
赵天明和韩陆望着逃去的一大群人,相视而笑.
夜.
夜已是很深了,可梅清的震南镖局大厅还亮着灯.梅清紧锁着眉头踱来踱去, 杨如海还有王进山坐在一旁闭目深思,只有那柳三张左手缠着白布,悠闲的品着茶.不远处不时传来嗷嗷的痛叫声.
梅清看了看柳三张,说道:"柳兄,你久在京城,识人甚广,难道也再找不出高手帮忙."
柳三张不紧不慢的答道:"不是找不到,而是没人会来."
梅清又问了其它三位,这些人都是摇摇头.
梅清踱得更急,恼恨的说道:"难道就对付不了那一老一小?难道连我震南镖局也要关门,如果保不住袁代总统的镖,我们只有死路一条.你们快给我想想办法!"
这时柳三张接话道:"办法倒不是没有."
梅清一听,连忙问道:"什么办法?"
柳三张招他到自已的耳朵下,对他说了一通,梅清不时点头称好.
四
第二天,梅清一帮又来到了黑虎山.
赵天明仔细看了一下,那梅清身后,除了缠上白布的柳三张和几个镖师,后面跟着十几个手持黑钢管身穿趟子手衣服的家伙.赵天明心中很是纳闷,连那柳如海,王进山都没来,而且也没有其它高手.难道那梅清是来讲和.
韩陆也觉得很奇怪,问道:"师父,那黑铁管是什么兵器啊!怎样使啊?"
赵天明摇了摇头道:"我也没见过,不过不用担心,这种东西不好使,我一刀砍去扫一排,而且从这些人的身子骨看来倒不像什么武林高手.我想是那梅清怕了,要投降来了."
韩陆开心一笑.
只见那些人老远就停了下来,那些持黑管却将黑管横了起来,放在眼前,管口朝着自已.
赵天明不知道梅清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,就先开口喊道:"梅清,今天又来,是不是想通了?"
那梅清依旧带着一贯的冷笑,右手慢慢扬起升到了半空.韩陆想道,这梅清果如师父所言,要投降了.
可就在这时,随着梅清那停在半空的手猛的向下一压,只听道啪啪的震天爆炸声.而就在同时,赵天明感觉得钻心的疼从他的手臂,从他的肩上穿过.只觉得天旋地转,两眼一黑,从马上落了下来.
"陆儿,快逃!......"一回过气来,赵天明想的是韩陆,可是后面的"留得青山在"还没说出,又一个剧疼钻进了他的脑壳里.
五
几天后.
黑虎山脚下.
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而来.前头两人高举着大旗,上写着震南镖局.而后几匹高头大马,马上人说说笑笑,再后是十几辆车,左右排列着三十四人,车上满载着大大小的木箱,声势十分浩大,沿着黑虎山的官道走来.
"总镖头,不好了!"有人慌张的向骑马的人告道.
"什么不好了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."这人正是梅清,看有人打断他与柳三张的谈话,甚是不悦,大声喝斥道.
"总镖头,是,是那黑虎山又竖起了黑虎旗!"那人有些恐慌道.
"什么,又竖起了黑虎旗!看到了人吗?"梅清心一惊道.
"看到了,是一个人,头上缠着白布,太远看不清面孔."
怪了,梅清觉得头有些发蒙,难道活见鬼,赵天明或者韩陆有人没死?
"带我去看看!"
在青山的遮映下,果真竖着一个黑虎旗,旗下一人,全身素白,头上带孝.此人身形甚伟,一手竖旗,一手持剑.
"是柳敬名!"后面的梅皓道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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